中國農業正面臨著一個深刻而復雜的矛盾:一方面是農民對提高收入、改善生活的迫切渴望,這驅使他們‘拼命賺錢’,甚至不惜改變種植結構或放棄傳統糧食作物;另一方面,是國家糧食安全與農業可持續發展的根本需要,這要求守住耕地紅線,保障主要糧食作物的穩定供給。這種張力,在糧食收購環節表現得尤為突出。現行的價格機制、收購模式和市場環境,在一定程度上加劇了這種‘撕裂感’。要改變現狀,需從系統層面進行多維度的改革與創新。
必須深化糧食價格形成機制改革。當前的最低收購價政策在保護農民種糧積極性上發揮了歷史性作用,但也帶來了市場價格扭曲、庫存壓力巨大、國內外價格倒掛等問題。未來應更注重‘價補分離’,在逐步推動糧食價格由市場決定的通過更精準、更直接的目標價格補貼或收入補貼,來保障種糧農民的基本收益,緩解其純粹為短期市場利潤而盲目生產的沖動。這有助于引導農業資源更合理地配置,緩解經濟作物與糧食作物爭地的矛盾。
要大力培育多元化的市場化收購主體,暢通糧食購銷渠道。改變過度依賴中儲糧等政策性收購的單一格局,積極扶持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、農民合作社、家庭農場以及規范化的糧食經紀商參與收購。通過發展訂單農業、建立長期穩定的購銷關系,讓農民在種植前就能獲得相對確定的收益預期,減少市場風險帶來的‘撕裂’。加強糧食產后服務體系(如烘干、儲存、加工)建設,幫助農民減損增收,提升其在產業鏈中的議價能力。
第三,推動農業向高質量和全產業鏈方向發展,提升種糧本身的價值空間。通過科技賦能,發展優質專用糧食品種、綠色生態種植,滿足市場對高品質、特色化農產品的需求,實現優質優價。鼓勵農民和新型經營主體延伸產業鏈,參與糧食加工、品牌營銷,分享二三產業的增值收益。當種植糧食能夠獲得體面且可持續的收入時,‘被撕裂’的吸引力自然會減弱。
第四,強化政策協調與綜合保障。農業政策不能僅限于收購環節,而應統籌考慮耕地保護、水利設施、農業保險、農村金融、社會保障等各個方面。建立完善覆蓋全面的農業風險防范體系,減輕農民的自然風險和市場風險。確保對主產區和種糧農民的政策傾斜,讓重農抓糧的地方政治上有榮譽、財政上有實惠,讓農民種糧有干勁、有盼頭。
需在全社會倡導愛糧節糧、尊重農業的價值觀念。改變農業是‘低端產業’、農民是‘貧窮代表’的刻板印象,認識到農業的多元價值(經濟、生態、文化、社會)。這有助于為農業改革創造更良好的社會環境,吸引更多人才和資本投身現代農業,從根本上增強農業的活力和韌性。
彌合中國農業的‘撕裂’,關鍵在于構建一個更公平、更高效、更可持續的糧食產業體系和政策環境,讓保障國家糧食安全與促進農民增收致富成為并行不悖、相輔相成的目標,讓田野不再是焦慮與壓力的來源,而是充滿希望與生機的沃土。